原创长篇小说《百年锁事》——连载中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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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十三章黑虎
  杨九摸着熊盟的头：“盟盟，你是个天才，长大了一定不得了。”
  熊盟：“我只是觉得你应该办那个学校。”
  杨九：“你说的对。我回去再和张叔商量商量。”
  匾好了，杨九付过钱，抗起匾就往桥梓口走去。
  这一年，杨九还不是那个在西北叱咤风云的杨虎成，他觉得熊盟说的有道理，但是他还是低估了熊盟的预计。数年之后，同样是一个没有什么资历的年轻人，在遥远的广州黄埔办了一所学校，凭借着这种和军官的师生关系，他几乎掌握了这个国家全部精锐的军队，并统治了二十世纪上半叶的中国。
  晌午了，又是个晒暖暖的天气，杨九扛着大匾往前走，脑门冒着细汗，熊盟也是小脸通红。前面就是钟楼，过了钟楼再走一段路就到了。两人刚要过十字，突然南大街上的路人惊呼着闪开，只见一条小牛犊大小的狼狗冲了过来，直接扑向熊盟。
  杨九眼看大狼狗要伤熊盟，就挥起手中大匾去挡狗，不料狼狗一跃而起，从匾上面跳了过去，落在熊盟旁边。
  杨九转身正要再砸，却看见熊盟抱着大狼狗的脖子，亲热的说道：“黑虎，黑虎，你又长高了。”
  “我还当哪个神仙在这，黑虎竟然不顾我直接往前跑。原来是盟盟啊，喔，杨九也在。”
  熊盟和杨九同时鞠躬说道“马叔叔好。”
  马庚天看看熊盟，从口袋摸出几个银元：“盟盟，到前面给黑虎买些牛肉，剩下的钱给你买炮。”
  黑虎饭量再大，也吃不完一个银元的牛肉。马庚天知道熊家历代家规都严，也想给熊盟些零花钱。
  熊盟没有接，拉着黑虎说：“我去给黑虎买牛肉。我有钱，前几天刚在你的赌场赢了三十个银元。”说完拉着黑虎跑了。
  马庚天摇摇头，这个熊盟，在其他人面前乖巧懂事，却在自己面前敢说话。
  马庚天问杨九：“匾做好了，我看看。”
  杨九就端着让马庚天看，马庚天看后评价：一般水平。
  马庚天说道：“昨晚的事如何？”杨九又把昨晚开山堂的事情复述了一边。
  马庚天想了想：“我下午去办件事，你给云山说晚上我和熊姜去他府上喝酒。”
  杨九刚答应，熊盟回来了。于是两人辞别马庚天，赶往李老九店里。
  马庚天牵着黑虎，嘴里念叨着：“黑虎啊，你可是吃饱了，我的早饭吃啥啊？哦，是午饭。”往北大街走了。
  杨九和熊盟给李老九挂好匾，李老九先是昂着头品评了一番，接着又把隔壁水果店老板叫来炫耀了一会才罢休。
  杨九把熊盟送到家回军营了。杨九感觉到，马叔叔可能要筹划一件大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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民国初年西安钟楼，当时钟楼下面还可以通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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站在钟楼下可以看到东南西北四门

目测当年南大街是双向四车道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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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十四章新官上任
  走进中南海勤政殿，张宗禹就看到几个人围坐一张大桌子，每个人表情凝重，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文件。天早黑了，大殿内灯火通明，金碧辉煌。
  “皇家的宫殿真气派。”张宗禹心里感叹到。
  袁世凯背手站在一幅巨大的中华民国地图下面，地图上密密麻麻标注着人名和地名。
  袁世凯回头道：“张宗禹，此来何事？”
  张宗禹躬身道：“卑职赋闲已久，愿请为南京督办，为总统分忧。”接着上前低声道：“舅舅，近日听闻南京有王气，我先去打个前站，给您趟趟路。”
  袁世凯端起桌上一碗参汤，摸了摸还有点烫，就又放下，说道：“南京都是革命党，你去控制不了局面。”
  张宗禹急忙道：“授个上海督军如何？”
  袁世凯反问道：“上海的租界洋人，青帮码头，江浙光复会，你能对付哪个？”
  张宗禹想了想，又试探着问：“广州行吗？”
  袁世凯板着的脸上有了一丝笑意：“亏你想的出来，去广州，去广州投靠孙文啊？”桌子边上坐着的几个人也笑出声来。
  张宗禹当时冷汗就流了下了，赶紧说道：“任凭总统吩咐。”
  袁世凯转身看着地图：“东北或者西北，由你选吧。”
  张宗禹喃喃道：“东北太冷，西北风大，我这身子骨受不了啊。”
  袁世凯猛然转身，刀子一样的目光死死盯住张宗禹：“现在虽称民国，然外有列强虎视眈眈，内有群雄逐鹿中原，我等一时一刻不忘民族大义，为国死而无悔。你畏寒怯冷，如何为我分忧！”
  张宗禹吓得连忙点头：“是是，我去西北，去西安。舅舅，哦不，总统您息怒。”
  袁世凯道：“你他娘的现在就去陆军部，领委任状去西安，三天内出发。现在给我滚蛋！”
  张宗禹双腿哆嗦着正要退下，袁世凯又安抚道：“你自己好自为之，要什么只管开口。”旁边桌上段祺瑞开口道：“西安有我的人，叫刘汝鹤，我让他协助你。刘汝鹤跟我多年，极善谋略，明天我就给他发个电报。”
  张宗禹谢过退下，自去陆军部了。
  袁世凯端起桌上的参汤一饮而尽，问道：“仲珊，西安现在谁在主事？”
  曹锟答道：“新军首领张云山，是西北哥老会的总舵主，现在任第一师师长，辖两旅四团三千多人马，下面都是哥老会成员。”
  袁世凯道：“哥老会是个什么会？”
  曹锟道：“起源于四川，宗旨是反清复明，后来发展成关中一带的地下组织，张云山短短几年间一统哥老会，是个狠角色。不过现在在西安，还有一个人也不能忽视。”
  袁世凯扬起眉毛：“哦，是谁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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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十五章一个梨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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依本文出厂顺序，袁段曹黎吴蔡张，北洋大腕依次现身。

袁世凯

段祺瑞

曹锟

黎元洪

吴佩孚

蔡锷

张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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另外，本文北洋人物中不会出现张作霖，张大帅的fans请绕行。不过既然要讲西安民国的故事，张大帅的儿子张少帅肯定是要出场的，要不然“西安事变”就成了杨九一个人干了。呵呵。精彩故事还在继续，请支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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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十六章火炉烫酒
  纷纷扬扬的大雪下了一夜，早上雪小了，风却更大了。熊姜一觉起来，出房门一看，院子里铺满白雪，房沿屋顶也是厚厚一层。一阵西风夹着碎雪迎面吹来，熊姜不由得打了一个冷颤。
  "好大的一场雪！美！”熊姜看着眼前雪景，大口吸着早上清新寒冷的空气，不由得赞叹道。
  大门“咚咚咚”响了三声，有人在敲门。门房的打门开了，家丁揉着睡眼跑去开门。
  熊姜心说马庚天肯定还在睡觉，张云山前几天在骡马市打过架之后一直在军营忙碌。会是谁呢？
  熊姜看着大门开了，穿着便服的张凤翙一个人走了进来。
  张凤翙看到熊姜，老远拱手道：“姜兄别来无恙？”
  熊姜上前拉着张凤翙的手说道：“好兄弟，好长时间没见了，今天定要一醉方休，来，咱去我书房，里面有我藏着的好酒。”
  张凤翙笑道：“姜兄海量，我是自愧不如，既然主人相邀，今天只好舍命陪君子了。”熊姜招呼家丁端个火盆，再去办些腊牛肉，花生米，就领着张凤翙进了书房。
  熊姜钻进书房里间找酒去了，张凤翙便四处打量熊姜的书房。书房内放的书倒不多，入眼全是书法字画，书桌椅子后边挂着的就是熊姜回家后写的那首律诗，当张凤翙读到“辛苦集为联，夜夜泪湿枕时。”时，顿时知音之情溢于言表。
先在桌上摆好火炉，上面支一个装水的小锅，再把铁酒壶放在热水中，熊姜选了一瓶陈年西凤，小心翼翼地倒入酒壶之中。房子里渐渐暖和起来，张凤翙脸上带着笑意，看着熊姜在那里熟练的忙活着。
  张凤翙把手伸到火炉边上暖着，说道：“姜兄前几日刚回家，兄弟本应早早上门问候，怎奈身不由己，今日特来上门谢罪。”
  熊姜用手试着酒的温度，说道：“贤弟说这话岂不见外，难道你还要负荆请罪不成？哈哈，哈哈。”
  张凤翙正色道：“姜兄，今日兄弟真是负荆请罪来了。”
  熊姜问道：“何出此言？”
  张凤翙道：“前日有人想要强占了你这祖宅，姜兄知道了吧。”
  熊姜眼色不定：“嗯，知道。”
  张凤翙道：“明人不做暗事，那事就是兄弟我让他们干的。”
  熊姜霍的一下站起来道：“真是你干的的？”
  张凤翙昂首道：“不错。”
  熊姜颓然坐下，说道：“中山先生让我不要轻易信任人，说越是亲近的人越是会背叛你，果然被他言中了。”
  张凤翙也用手试了试酒壶里的温度，刚刚好，就在两人中间摆上两个杯子，斟上酒，说道：“姜兄，前几天兄弟做的不对，先自罚一杯，再给你把事情明明白白说出来。”
  张凤翙拿自己杯子碰了一下另一个杯子的杯沿，端起来一饮而尽，赞道：“好酒！”
  熊姜看着张凤翙没说话，也端起了桌上他的杯子。他今天还真要听听张凤翙的说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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ok有熊旅发表于 2014-4-11 08:38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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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早上，杨九在去熊姜家路上，熊姜昨天说好要写一副字让杨九拿去做一块匾送李老九 ...

北京匡时2013年春拍“挹翠庐”书法专场中，‘熊姜’草书《满江红》以172.5万元成交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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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十七章二虎相争驱虎吞狼
  潼关古道上，风雪中一辆马车在众多士兵的护卫下蹒跚而行，车中坐着的张宗禹浑身裹着棉被，脸冻得铁青。
  苏排长敲了敲车窗，说道：“张老爷，就这天儿，这路忒难走，您看是不是找个地方避避风雪，弟兄们骑着马也够呛不是？”
  张宗禹在车里哈着凉气说道：“避，避，避个屁！赶紧走快点，进了西安城老子得要好好找个暖和地儿，喝点烧酒，还得两个姑娘。都给我走快点。”
  苏排长挂上车上的帘子，吼道：“兄弟们加把劲儿，赶今儿晚进西安城，咱从京城出来，就剩最后这一百多里地了。”
  士兵们齐喊一声：“是！”声音惊飞路旁树丫上的一群麻雀。队伍又往前走去。
  这队人是陆军部驻京部队的一个排，三天前受命护送张宗禹入陕，前天由北京坐火车到开封，由于通往西安的铁路还没有建成，就改乘马车。苏排长是当年小站练的兵，平日里深的士兵拥护。一排士兵今天冒雪前行，虽然觉得辛苦，但是苏排长下令，大家也就遵从了。
  端履门熊家书房内，张凤翙看着炉中跳动着的红色火苗：“姜兄，现在的时局，你比我要看的清楚。不管我也好，张云山也好，推翻满清是没啥说的，你算算咱西安的这几股势力，都是拼着命反清的。”
  “不过，反清反成了，下来咋办？下来听谁的？武汉的黎元洪，广州的孙中山，北京的袁世凯，我谁都惹不起，就我手里这几千扛大片刀的楞娃，招不住人家一个团的收拾。”
  “不怕你笑话，姜兄，我想当西安的土皇上，不用问张云山也想哩，可我只要今天给国内说西安独立，明天这个头。”张凤翙用手比划着脑袋说，“就不在我肩膀上咧。”
  熊姜点着头。
  “国内一团糟，说不好就要打起来。一打起来就乱了套了。到时候谁有兵有枪就是谁说了算。我给北京说过听袁总统的，也不是想当人家的鹰犬，就想先拖一拖，不敢让人家把我先灭了。”
  熊姜问道：“拖着？管用吗？”
  张凤翙：“刘邦就是拖着拖着把秦朝拖亡了，拖着拖着把项羽拖的乌江自刎了，靠他自己去打，打个辣子，早被人打死了。”
  熊姜点头：“你说的也对。”
  张凤翙道：“北京给我身边插了一个人，是个眼镜，这个眼镜估计是段祺瑞的红人，说话有份量，做事情够狠毒，占你家房子和在东大街闹事都是他计划的。我昨天才想明白，这个狗日的给我用了两条计。第一个是二虎相争，让外地人在东大街张云山地盘上闹事，再让我的人去对付张云山的人，最后我两个脑子一热就得拼火。第二个是驱虎吞狼，眼镜觉得你回西安定是为孙文招安我和张云山，就趁你还没成功，先让我对付你，暗杀你太明显，弄不好全国都知道了。就先占你家祖宅，再害了你。反正成与不成，咱俩的梁子是结定了。”
  熊姜端起酒杯，仰头干掉：“这两条计是够狠的。你不说我还不知道。好个二虎相争，驱虎吞狼。”
  张凤翙拿起酒壶给两人满上，说道：“本来我还想不到，昨天看三国演义，突然就觉得真格是这两计。所以今个一大早就来说这事了。”
  熊姜佯怒道：“嗯？一大早就来说是非了，咋跟个长舌妇一样？”
  张凤翙先是微微一愣，就反应过来熊姜是玩笑话，看样子是谅解他了。张凤翙道：“姜兄现在也得到马庚天的真传了，说的话都是砸挂人的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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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十八章马诸葛
  熊姜道：“怎么，你也和马庚天很熟吗？
  张凤翙道：”小诸葛马庚天的大名西安人谁不知道？不过你的这个好兄弟眼头高的很，一般人都瞧不上。他不参政，不拉帮，只做是生意，不过生意做的大啊，秦商翘楚当之无愧。我也是之前和他见了一面，他没招识我，我自然不会恬着脸上去了。“
  熊姜：“不是吧，马庚天这人我看跟谁都能聊啊。”
  张凤翙道：“那是你们老伙计在一起。旁人都知道，马庚天要是觉得你能交往，跟你说话妙语连珠，把你砸挂的还不了话，只能笑的脸疼。有时候在我们酒桌上都讨论马庚天最新的段子呢。不过要是他看不上你，是不会跟你多说一句废话的。马庚天我愿意一交，就是闲热脸对个冷屁股。”
  熊姜端起杯子：“呵呵，找机会咱三个坐一块一起喝酒。”
  张凤翙也端起杯子，说道：“不用找机会，要是我估计的不错，今晚马庚天和张云山肯定大胜而归。这件事成了，今晚咱三个就能一起大醉一场了。”
  熊姜奇道：“云山和熊姜现在在哪？他俩要干啥大事？”
  张凤翙道：“别急，时间还早，晚上他们应该才能回来。来，先干了这杯，你再给我讲讲你墙上挂的这首诗。”
  西安城东四十里斜口镇西的大斜坡上，张云山挥马扬鞭指向坡底：“看，庚天，这就是当年黑脊背他们动手的地方。”
  马庚天策马向前，看着这个大土坡若有所思。
  张云山：“我的意思，他们上这个大坡时动手，张宗禹只有一个排，我这一个营稳稳收拾了。当年黑脊背打清兵也是这么干的。”
  马庚天道：“云山这次不一样，咱干这事，要是被人知道就不好办了，传到北京，就得有一个师来打咱。咱这次一定要让些人毫无痕迹的消失，不能走漏了一点风声。”
  张云山不耐烦道：“怕个球，出了事我担着。”
  马庚天撇了一眼张云山道：“我的商号一年有八千两银子的收入，我给你害死了就让你经营我的商号，每年要给马老板交够数哦。”
  张云山摇摇头：“好好，听你的。兄弟们，今个咱都听马诸葛的。”
  身后的杨九和众人起哄应道：“好，听马孔明的。”
  马庚天听到后，摇头自语道：“马诸葛，马孔明，我还马武侯呢，这些大头兵不像话。”
  还有五个时辰，那个叫张宗禹的“钦差大臣”就会到这里，如何才能让这几十个人神不知，鬼不觉的消失呢。马庚天看着眼前的大陡坡，目光逐渐定在了脚下。
  张凤翙和马庚天在西安喝酒烤火，张云山和马庚天在斜口镇上密谋，张宗禹一行人冒雪前行。五个时辰之后，西安的执政大权的归属就会水落石出。斜口镇，一个关中普普通通的乡村小镇，冬天这么早的时候路上还没有人出来，今天又是这么大的雪，整个村子格外寂静，只是偶尔传来几声犬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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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十九章精兵
  张凤翙和熊姜本就相识，张凤翙那时还在军械库当差，对清庭的腐败也是深恶痛绝，有次经人介绍，认识了刚留洋归来的熊姜，熊姜向他仔细讲述了中山先生的理想和兴中会的宗旨，张凤翙听后茅塞顿开，成为了西安最早的一批兴中会会员。在张凤翙心中，熊姜一直就是自己的好大哥。
  整个上午，两个人就在温暖的书里房喝酒聊天，品鉴书画，张凤翙谈起西安起义的过程，熊姜听的很认真，关键处还打断张凤翙，详细问着细节。
  熊姜感慨道：“西安本属边陲之地，之前与中山先生谈起还以为易如反掌，谁料竟也如此惊心动魄！”
  时已近午，雪逐渐停了，苏排长带着的这队人早已疲惫不堪。
  路过华清池，苏排长去请示是不是休息一下，吃个热乎饭，张宗禹咬咬牙，让队伍继续前进。张宗禹也知道晚一分进西安城，就多一分危险，关中这个地方人生地不熟，出了事情，就这一排的人马不好使。
  一个排士兵们却抗不住了，冰天雪地里走了一上午，骑在马上手脚都冻僵了。大部分人干脆牵着马，一脚深一脚浅的在道上走着。
  前边有一个挺大的镇子，苏排长望着镇里面的袅袅炊烟，刚咽口唾沫，紧了紧皮带，前哨飞马来报：路断了。
  苏排长心里一紧：这可是官道，出秦入豫的必经之路，怎么会断？多年的行伍经验让他觉得不对劲儿。苏排长让队伍停下，给张宗禹报告了情况。
  张宗禹慌道：“那怎么办？这荒山野岭的，不会遇到土匪了吧？”
  苏排长心道，土匪敢对全副武装的国民军下手？西北这地方的土匪，估计还在抡大片刀呢，要真是土匪，凭自己手下的这一排人，几百人都不怕，就怕是专门找上来的，暗箭难防。
  苏排长口中安慰道：“张老爷，这哪是荒山野岭，咱们离西安城最多就五十里地，您往前边看看呐，那不就是个村子？土匪哪敢来。您先歇着，我去前面看看。”
  苏排长吼了一声：“三班退五十步后卫。其余人原地警戒，归拢马匹围着马车，全部上子弹找好隐蔽。前哨领我去前面看看。”
  士兵们又是齐声“嗷”了一声，上好子弹，各就各位后警惕的观察着四周。苏排长拔出匣枪，和前哨拍马往前去了。
  斜口镇里的一间民房屋顶上，张云山放下望远镜，说道：“噫嘻，带兵的这个家伙还不错，安排的滴水不漏么。要是我遇见这事，也觉得可能是有人挡住前头从背后下手。嗯，一个排的人就这么一摆，我还真是不好办，庚天你看看，到底是袁世凯的精兵，全用的是德制步枪，好家伙，阔气的很么。”
  旁边马庚天也放下望眼镜，问张云山：“现在你还敢上不？”
  张云山：“敢么。咋不敢？不过损失大得很，咱手里的家伙不美，要从旁边土坡冲过去，可这三百步就得让我丢掉上百个兄弟的命。还是听你的吧，你不是安排好了么。”
  马庚天问道：“九娃，麻子跟跳蚤他们准备好了么？”
  身后伏着的杨九刚才一动未动，听见马庚天问自己，便答道：“都准备好了。”
  马庚天起身弯腰拍拍身上的雪，说道：“走，下去。该吃晌午饭了，咱三个咥羊肉泡馍，咱掰着馍看戏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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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十章汉唐古道的客人
  苏排长快马跑到最前面一看，在斜坡中间两丈多宽的地方塌陷了，成了一人多深的个坑，下面都是泥土，没有积雪覆盖，显然是今天刚塌的，有几个脚印都是走到坑边又折回去了，应该是路人留下的，看看对面，样子也差不多，这个坑来的虽然奇怪，倒是看不出人为的痕迹，人能勉强爬过去，不过车和马过不去了。苏排长打量了一下这处塌陷，估计要十来个人一个时辰可以填平，心里就有了计较，调转马头跑了回去。
  张宗禹正紧张的不停看着周围，生怕身边跳出一个妖怪。
  从前几天见过袁世凯之后，张宗禹就有些后悔。本来他在北京城，日子过的不差，顶着袁总统近亲的名义，除了知道他底细的人，一般人是不敢在他面前怎么样的。不过最近袁世凯小舅子柳公子正当红，当年为了抢枫林晚头牌姑娘，两人动过手，自己这个过气的大舅子就在北京城混不下去了。
  离京时他专门跑了趟段府，段祺瑞给他送了一句话：“在西安，要钱不要权。”
  张宗禹那几天一直在琢磨，自己也算京城来的亲差大臣，到西安只要坐稳巡府位子，钱了权了还都不是自己的。可是自古秦地民风彪悍，要是有人不愿意自己当政，暗地害了自己怎么办。张宗禹后来一跺脚，操，富贵险中求，就拼这次了，不去也得被柳公子害死。他便去陆军部求了一个排的护卫，独自一人踏上西行之路。张宗禹被伺候惯了，这一路磕磕绊绊，苦不堪言。
  苏排长回来，禀告张宗禹：“张老爷，前面路塌了，修好得一个时辰，我让士兵先去找当地人借些铁锨镢头，咱们先去镇上歇歇，这大雪天咱也不能在野地里等着不是？再说马也该喂了。”
  张宗禹用手紧紧大氅，说道：“好吧，让你手下快点。”
  斜口镇靠着官道，是西安和临潼中间的一个大镇，过了斜口镇，就归西安管了，这里历年来都是客商，马帮歇脚的地方。镇上也有着几家酒馆客栈。
  近年来路上不太平，镇上的酒馆客栈门口就多了一些刀客，这些汉子都是胳膊下面夹一把刀，把双手笼在袖子里，一言不发的靠着墙蹲着。有商人来请着去走货，就用麻纸包上订钱，交给刀客，刀客跟着商人走了；有人请着去杀人，就用红纸包上订钱，一般刀客都会进店拿订钱里换一坛好酒，一份肉，吃喝完毕，在门外墙上自己蹲的地方用刀砍一条刀痕，表示自己接了一个人命活。背后墙上刀痕多的人，价码也更高些。很多刀客刻完刀痕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。现在西安军政一团糟，地方治安无人管理，土匪也就多了起来，甚至发展到连婚丧嫁娶都要请刀客的地步。
  苏排长带着人马走进斜口镇就看见三三两两的刀客散落在街道上，苏排长以前听人说过刀客，知道是些什么人，径直走了过去，张宗禹看着一个个汉子夹着刀，像生铁铸的一样蹲在路边一言不发，硬着头皮跟着苏排长往前走。雪后的街道上很安静，只有队伍踏雪时发出的吱吱声，苏排长回头看到张宗禹脸色有些发白，就停下脚步等张宗禹上来，低声说道：“没事的，几个刀客而已，我有这个谁都不怕。”说完拍了拍腰上的驳壳枪。
  最大的一家客栈叫做汉唐古道，苏排长停在店前，看了看门口有些年代的木匾，带头走了进去。镇上能坐二十多人的客栈也就这一家了。
  店里面一个瘦小的小二快步迎了出来：“客官里头请。咱有酒有肉，吃啥喝啥随便点，想休息还有客房，来来来，里头坐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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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十一章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
汉唐古道店里面本来就挺大，又把两面山墙拆掉改成了四根榆木柱子，这样能放下十二张桌子。几个客人看到一群当兵的进来赶紧挪到边上的桌子。这年头当兵的不好惹。
  苏排长背靠着墙对着大门坐下，目光警惕盯着门口，驳壳枪也张开机头放在了右手边。其他人四五个人一张桌也都坐下了。
  苏排长身旁生着一个大火炉，炉子上坐着的水已经开了，正呼呼釭汽，店小二跑过来给客人倒水，掌柜亲自走过来伺候。
  “老总们想吃个啥？”掌柜是个麻子，说话带着河南口音。
  “你这地儿能做什么饭啊？”
  “噫，咱这好吃的可多嘞，油泼面，酸汤饺子，还有羊肉泡，羊肉泡可是这大冬天的硬饭，吃着热乎暖胃，还耐饥，老总们每人来一碗？”
  张宗禹问道：“羊肉泡？羊肉泡是个什么玩意儿？”
  “噫，老总们是从啥地方来的？咋连羊肉泡都不知道？你看他三个吃的就是。”
  张宗禹回头向后边的桌子上看去，那个桌子上窝着三个人，一人眼前放一个海碗，头伸进碗里够着吃。看那碗快赶上自己家脸盆了。
  “干饼有什么好吃的？”张宗禹心里说
  “那就先每人一碗羊肉泡吧，再备十二碗，一会还有人。”苏排长直接点了饭。
  “中，中，中，灶上开火咧。你别倒水咧，赶紧去上碗。”说完一脚踢了店小二一个趔趄，差点打翻了水壶。
  店小二赶紧放下水壶，跑进了厨房。
  转眼间店小二又出来了，手里端着一摞大海碗，给每个人面前放下一个，又一溜烟跑回厨房，拿出一个篮子，篮子里放满了干面饼。
  店里面的人都看着瘦小的店小二像个陀螺一样转个不停。
  掌柜的还在呵斥着：“跳蚤你狗日的麻利点，别让老总们等久了。”
  跳蚤回头看了一眼厨房，嘴唇动了动，转身把手里的饼放到每个人碗里。大家都看出这个叫跳蚤的刚低声骂了一句娘。
  苏排长两下把海碗里的饼掰成五六块，吼道：“都快点，咱都是死人堆爬出来的，有口热乎饭就行了，不讲究。”一群当兵的也都随手把饼撕开，招呼跳蚤端进厨房。
  后桌的三个人吃完了站起来，苏排长看当中一人穿一件黑色大氅，身材极其雄伟，心中不由赞叹一声：好一条关西大汉。大汉让旁边的后生去柜台找麻子结账，自顾走出了大门。另一人回头看了看苏排长一眼，又用余光扫了扫桌上的枪，端起碗走向厨房，边走边自言自语道，“今个儿吃的不美，汤不鲜，得是没用高汤老料？你得再给我来一碗。”
  这人挑开门帘就进了厨房，跳蚤看到此人进来，低声媚笑道：“马爷，吃的不美，那一会事毕了咱把这馆子的黄老板放出来再好好做一顿？”说完打开案上的一个蓝布包袱，打开三层后，只有一个不大玻璃瓶。
  马更天没有答话，带上一双白手套，从地上拿起一条湿毛巾围住口鼻。跳蚤也不敢怠慢，也学着马庚天的样子拿起另一条湿毛巾围住自己的口鼻。
  进来的正是马庚天，走出店门外的是张云山。柜台前杨九结了饭钱走出去。麻子看着杨九出了门，最里面喊着，小伙子你等一下，帐算错了，你少给钱了。麻子假装追杨九跑了出去，双手却快速关上了大门。
  苏排长立刻抓起枪站起来，吼道：“弟兄们抄起家伙，有谁敢进来，给我打成马蜂窝！哈哈哈，哈哈哈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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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十二章英雄气概
  外面的雪又纷纷扬扬下起来，八百里秦川盖上了厚厚的白棉被，西安城街上除了几个路人冒着风雪往家疾走，整个城市仿佛也在大雪中沉睡。熊姜书房内暖融融的，张凤翙已喝得微有熏意。熊姜酒量好，今日和张凤翙又是酒逢知己，兴致忽来，又拉着张凤翙要手谈几局。
  围棋之艺，张凤翙也是极好，两人便移开酒菜，分执黑白，开始在桌上对弈起来。
  刚才张云山和杨九一出门，就听到门里面的人开始大笑不止。两个人你看看我，我看看你，瞪大眼睛都不知道屋里发生了什么情况。一盏茶时间过后，马庚天在门里面悠悠地敲门。开门后张云山就看到屋里面的北洋兵已经全都躺在地上。
马庚天走出门外，扯下口鼻上围着的湿毛巾，大口呼吸着寒风里的新鲜空气。一队第一师的士兵鱼贯而入，绑了地上的人押了出去。
马更天转身回到屋里，和张云山面对面坐在刚才坐的桌子上喝茶。大门敞开，冷风不停的往屋里灌着。张云山道：“好呀庚天，你是不是给这伙人灌了蒙汗药？”马庚天回应道：“你懂个啥，我这能是蒙汗药？咋没把你蒙倒？”杨九跑进屋里，敬礼后低声道：“外面修路的全解决了。”
  张云山微微一笑：“哦，干得漂亮。”
  马庚天问杨九道：“修路的怎么解决的。”
  杨九答道：“我让手枪排从斜坡侧面摸过去，三个人瞄一个，同时开的枪。”
  “有伤亡吗？”
  “轻伤一个，六子胸口中枪，救不过来了。”杨九有些失落，六子是他的在军营里最好的朋友。
  张云山沉思着，自己最精锐的一个排，偷袭十来个人，还有伤亡。他看看马庚天，来之前还给马庚天夸下海口，定能全胜而归。
  张云山站起来走到门外，对众人道：“今日斜口之役，活捉张宗禹，全歼北洋军。请出店老板，给众将士开庆功宴。”
  众人大叫一声好。门外站了数十个士兵和一些此地的百姓。
张云山又大声道：“今日所擒之人名叫张宗禹，是袁世凯派来接掌陕西军政的。现在中国群雄并起，军阀割据，袁世凯想要一家独大，就得不停征战。战事一开，钱粮，兵员，我们关中就要出。我们就要拿出我们的粮食，送走我们的兄弟，为袁世凯去卖命，去流血，大家说能行不？”
  众人山呼：“不成！”“绝对不行！”“狗日的袁世凯！”
  张云山接着道：“今天大家干的就是给咱乡党除害，兄弟们都是三秦父老的功臣！”
  众人又是齐声叫好，连黄老板和店里的伙计都在拍手。
张云山压住众人声音，黯然说道：“六子兄弟不幸遇难，我张云山给他父母养老送终。”说完后抬头道：“我在此立誓，以后兄弟们，为了乡党，为了大义牺牲的，都是我张云山给家里老人送终。为国家民族，为关中父老，我张云山甘愿赴汤蹈火。”
  杨九听的热血沸腾，握拳带头吼道：“为关中父老，为三秦大地。”
众人也挥着拳头吼：“为关中父老，为三秦大地。”
马庚天在一直旁边听着，最后也忍不住和大家一起吼了起来。他看着张云山挥手让大家停下，突然觉得，张云山还真是有些英雄气概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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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十三章叫花子
  人群中挤进来几个汉子，在张云山面前拱手道：“我们几个都是渭河两岸的刀客，今日看到咱陕军所作所为，很是佩服，愿投入麾下，牵马执镫。”
  张云山看到这几个人步伐稳重，神情彪悍，就知道都是关中道上的好手，说不定还是成名的人物，不过他没有贸然应允，而是说道：“第一师要的都是响当当好汉，不是谁想进就能进的，先露一手让大家看看。”说完看看杨九，道：“九娃，看着考校一下。”
  杨九双手抱拳道：“小弟杨九，普通小兵一个，几位请。”
  杨九刚看到马庚天一人收拾了数十人，自己也想在他面前表现表现，心里还很期待在这露一手。其他当兵的心说当今江湖上谁能是杨九的对手，就等着这几人出丑吧。
  众人走到街上围圈站定。切磋武艺不好出刀，放下关山刀的几个刀客没人能在杨九手下走出三招，各自拱手认输，杨九面上不动声色，心中也颇得意，这几个刀客不过如此。几个和杨九相好的士兵禁不住为杨九叫出好来。
  镇上的村民越围越多，又上来几个当地的小伙子，也想进第一师，脱了棉袄就上前“受教”。
  一个老汉推了推旁边的一个汉子，说道：“后生，你这么大的个子，咋不上去赢了那个碎娃。
  被推的汉子看了看老汉，一言不发，往旁边挪了挪，给对面的一个叫花子模样的使了个眼色，让他上场试试。
  场上的杨九已经打败所有挑战的人，正气定神闲的看着最后一个人。这个人衣服早已脏的看不出颜色，上面满是口子和补丁，分明是个叫花子。叫花子上来就脱掉他的百宝衣，光着脊梁走到杨九面前，大声说道：“比武我比不过，我和你比掰手腕。”
  “好”“有种”，所有人看到上场了一位如此人物，竟还要和杨九掰手腕，就都倒戈替他叫好了。
杨九暗自思量，自己武艺还不敢说天下无敌，但臂力自从去年胜了张云山后，就再没有发现过有点分量对手。前几月收粮入库，杨九双手各提一担苞谷，从军营门外提到仓库，往返十余次不显疲态。此事过后，杨九在第一师名声大噪。
  有人从屋里搬出一张桌子，两张凳子，两人对面坐定。众人凑到跟前，外面的踮着脚，看不到桌子就挤前面的人，前面的不愿意了，回身又要推后面的，闹成一团。
  杨九伸出手，卷起衣袖，把右臂搭在桌上。对面的叫花子从裤腰上解下一个葫芦，交给左手拿着，右手搭上杨九的手。此人只是衣服破烂，面目乌黑，身体倒是干净。
  杨九道：“这位仁兄，咱开始？”
  叫花子道：“不急，来，先喝一口。”说完用嘴咬掉葫芦头，咕嘟灌了一大口，伸到杨九面前，道：“娃娃，你喝。”杨九摇头。
  叫花子瞪眼道：“咋，嫌我叫花子酒脏？”
  杨九赶忙道：“不是，不是这意思，我不嫌你酒脏，我是想…”
  旁边马庚天道：“这位兄弟误会了，你是越喝越精神，劲越大。九娃还小，喝了就输给你了。”
  叫花子哈哈一笑，说道：“来。”右手用上了一分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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